我的家庭成員很簡單,除了父母之外,就是我們姐弟。
老實說,我一點也不期待有一個弟弟的出現,在我小時候當大人們問我想要弟弟還是妹妹時,我會回答,我想要一個哥哥。
為什麼是哥哥?大概覺得哥哥可以保護妹妹,也就是說,我應該不喜歡扮演保護者的角色,所以我不想當姐姐。
況且弟弟也出生的太晚了,晚到我已經失去了和嬰兒或小孩做朋友的興趣。
在我們都已經是大人的時候,有一次我們去我以前學生時期常活動的商圈吃東西,那裏有一家有名的學姐冰店是我入學時就已經營業的了,那一次我們的對話是這樣的:
開始進入時光隧道的我:我74年入學的,現在是97年,也就是說那家店至少存在了23年耶!真不簡單!
我弟就說啦:什麼?74年?我才4歲耶!
吃驚的我:怎麼會?怎麼可能才4歲。
但是算一算,沒錯啊,因為我們的年齡相差了11歲,當我已經開始準備從小孩轉大人進入青春期,打算讓忙碌又多采多姿的校園生活擠入我的生命時,我弟連話都還不太會說呢。
這樣一想,才真的比較出彼此年代的不同。
也難怪在那個時期,我對弟弟這個角色一點印象也沒有,也可以說在當時,有沒有弟弟都一樣。
對於一個正在好奇於世界如此繽紛又新鮮的少女來說,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快點長大,她只想和思想成熟的人做朋友,對於那種只會哭鬧又幼稚的討人厭小鬼,只會遠離不會親近。
在我的記憶中,我喜歡上學,喜歡和同齡的小朋友在一起,喜歡同學來家裏作客,現在回想起來才知道,在當時我缺少可以說話的同伴,父母不懂小孩的心思,弟弟年紀太小說不上話,學校成了可以結交朋友的地方,有關於學校生活的點點滴滴就順理成章的多過於與家人相處的回憶。
我對家庭生活的記憶,在那時,或者是更早之前,就像被消磁的錄音帶有那麼一大段是完全空白的。
我不知道為何會出現這樣記憶的斷層,這件事在當時是沒有被察覺的,直到後來當我開始回憶起成長的過往時,才發現我完全不知道弟弟是如何長大,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開始上學,什麼時候換牙,不知道他的功課好不好,不知道他回家後都在做什麼,我也不記得國中他理平頭的樣子(那時候髮禁應該還沒解除吧)或是穿著制服的模樣,我們也不會像一般的手足鬥嘴或打架,這個記憶的缺席至少有十年以上的時空,等我對他有印象時,他已經是個少年離開家裏到另一個城市去唸書。
所以我也認為,在他的成長過程裏,姐姐這個角色應該對他沒有任何啟迪的作用,他應該也覺得,有沒有姐姐都一樣。
我連和他說話的記憶都沒有,或者是說,我在家裏一直很沉默。
我們各自走完童年的旅程,沒有交集,誰也不了解誰,直到大家都長大了,大到可以獨自面對生命,有了自己的思想和主張,時間才把我們的生活又兜在一起。
當我們開始交談的時候,我們有著不同年代的成長背景,對世界有著不同的眼光和認知,對未來有不同的眺望及追求,我常揶揄他是超級龜毛處女座,其實我的個性裏有一部份也很龜毛,雖然彼此的生活經驗不同,但某些價值觀其實很接近,我覺得這是來自遺傳基因的影響,有些事情不是我們意見相左,只是他理解的時辰未到,我最常對他說的一句話就是,十年後你就知道。
在我和弟弟開始恢復生命的互動之後,我也開始有了機會去撿拾以前遺失的零星片段影像,我試著回想起家庭生活以及我的家人,但有一段記憶的確不見了,是得了失憶症嗎?
但我記得學校的事,代表那時我確實存在著。
成長只有一次,對於那些已經發生的故事,如果沒有惦記在心裡,它,就是永遠消失了。
雖然今年也不是什麼太重要的生日,以後也許也不會有這種閒情逸緻來組合這些想法,反正現在想到就寫下了,我想說的是,我真的覺得你太晚出生了,枉費身為弟弟應盡的義務,在我最需要玩伴的時候你沒有出現,等我不當小孩要成為大人的時候,你的出現只讓我覺得礙手礙腳,我從來沒有感受到手足之情有多麼了不起或是珍貴,直到歲月的巨輪將我送往少年、青年接著邁入中年,而父母也從中年步入老年。
我終於發現到兄弟姐妹的好處。
至少我可以不必獨自面對日漸老去的父母。
至少我有流著相同血緣的手足可以一起面對家人間的生離死別。
得到這樣的體認,使我安心不少。
因為無法預測生命的長度究竟能有多長,但至少我們可以互相給彼此勇氣來共同面對生命最終的課題。
屬於家人之間的。
所以祝你生日快樂,很高興你出生了,希望你能長命百歲,但絕對不是希望你成為人瑞,看在我比你領先出世起碼一個年代卻又孤獨的存在著的份上,你應該要好好鋪陳有關那未來的人生故事,不畏艱難的,努力向前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